September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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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现在回想起来,北京城真大。在这个城市生活了八年,一到西边还是会懵。也许生活在某个环境,就会将自己身边的一切想当然。只有离开她,有了对比,才能更深刻的理解。

曾经有一段时间对这个城市的交通,噪音和污染忍无可忍。也许,这是人们的自然反应:适宜的,顺当的境况总是被忽略或者认为理当如此;而一有反常的,逆向的境况发生,便立刻吸引我们所有的注意力。

很多时刻:当被堵在阴暗的立交桥下,在沙尘肆虐的春天,在人山人海的各种场所,我充满向往的憧憬另一种生活: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城镇,到处都是树,有一条河和两三个湖。柏油马路上偶尔有车子经过,白色的房子掩藏在树盖下。周末,许多人带着狗,一家人和一些朋友,在树林里烧烤,在草坪上扔飞盘,或者去湖里面钓鱼。

当被憧憬的变成现实,一切总是和之前描绘的那幅画有点偏差。因为,现在和从前的视点完全不同了。在北京想象北美小镇的生活,和在北美小镇想象北京的生活,两种生活都变了颜色。除去视点的区别,人们的那种更留意缺陷而忽视正常的或者到位的东西的特点,也让这两种生活滋味不同。

北京许多值得珍惜的优势凸现起来:繁华,包容,机遇,和深厚的历史。这个小镇,虽然空气洁净环境宜人,开始慢慢显现出小镇的单调和局限。只有实际的生活才能剔除浪漫的想象;而现在,则需要避免在大洋的这一岸将中国的生活浪漫化。

不过,全职的学生生活是忙碌而充实的。每天都能学到新的东西,比如最近讨论的一些问题:

关于社会组织成本:

一位教授说:“在新中国成立之后,统一思想,降低社会组织成本成了新闻媒体的首要任务。”

在这里,我渐渐看到了民主的成本。大众需要有热情和信心,需要付出时间和精力。同时,社会成本是巨大的,直接的或者间接的。一项基金的钱怎么花,需要政府各个部门开会通过,需要公众听证决议。如果争议很大无法达成共识,这笔钱就一直被闲置,其中消耗的时间和人力成本是否值得可以争论。一条需要修的公路可能因为几个家庭不愿意(也有权利不)搬家而被耽误好几年,其中大众的利益则会受到损伤。

确实,统一思想可以降低社会组织成本。让几个人为一个群体作决定,使得决策过程如同快刀斩乱麻,可以大大降低社会的运营成本。不过,这种方式的缺陷是明显的:那就是会损害自由和公平。

这样,这个问题似乎又回到了效率与公平的主题上。兼顾是可能和可行的吗?

关于激进和渐进

纽约时报的一篇评论缅甸的文章:贸易封锁对这个军事独裁国家的效果可能和西方国家的初衷背道而驰。

记得2003年的缅甸之行给我留下了两个印象:一个是lonely planet书上有一整章分析旅行者们是否应该去缅甸:他们的争论是如果去缅甸旅行就是支持缅甸的军事独裁者们,就是帮了坏人。当时觉得这篇文章简直荒唐。另一个是缅甸的城市,乡村和人们是多么的安详。

秩序是先于民主,发展,公平和其他任何标准的先决。如果军事独裁者是最终给社会带来稳定秩序的人,这总比天天打仗死人要好。而且,在战场上只有胜利和失败,贴标签是政治家们的事。

接下来的问题是:巩固了秩序之后,渐进的发展,其它的是否就会水到渠成呢?

关于历史

前两天,我们的日报刚做了篇头版报道,讲述小镇上100年前建成的老楼的故事。这栋楼是整个小镇上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已经被列为保护文物。报道还附有图片,一个房间被开辟成博物馆,陈列着一些二十世纪的老物品。

不需言说,100年的东西在中国意味着什么。可是,深厚的历史本身并不值得骄傲。也许,在联想到今天的处境时,不但不可炫耀,甚至应该觉得羞愧。几千年,我们不是还在这里吗?特别是,一直以来,我们最引以为豪的永远只是那些老的宫殿,老的城墙?

而这个年轻的国家,也许缺少历史;也许没有底蕴,却能坦诚的追述根源,负责任的记录过去。

贴些学校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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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is where I l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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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去看房子,房东问我毕业之后打算在哪里工作。我说希望回到中国工作。他点点头:“中国一定很好。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想回去。”

我试图解释这并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好”是一个主观概念。对于我来讲,中国是很好:那是我的祖国。在文化和身份上,我归属于她。我的身体适应那里的水土和食物。我意识到这个国家所处于的高速变革阶段,并且沉迷于她的每一步进程,沉迷于她强烈的反差和博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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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石头》让我特别怀念一种东西,那种需要共同文化基础才能够领略的风景,那种不需要解释就彼此相视一笑的默契。当我读着发黄的老本子上整齐的毛笔字时,可以相互分享的那种兴奋。幸好那天在中国同学家里,大家狂笑了两个小时。然后烧了一桌菜,结束了可能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纽约时报刚登了一个幻灯片:A Teahouse in Hangzhou。照片很不错,我特别喜欢的是有木楼梯的那张,墙上挂着木横幅,上书“和俭静美”。下面挂着写有“满江红”,“真金八宝”的木简子。穿着蓝色长袍戴着瓜皮帽的堂倌身影恍惚。我默念一遍又一遍:和俭静美,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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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太小资产阶级或者太文化复辟主义。我沉迷的只是仿古的茶馆或者俱乐部,古戏台和京剧昆曲,景德镇瓷的餐具和两只朴实的筷子搭在小搁架上的安详。在路过泛着月光的湖面时,脑子里迅速闪过的那些古诗词。所有这些,都是我对中国文化玫瑰色的幻想。

这镜子的另一面,我一直在潜意识的忽略。之前中午去三里屯吃饭,看到路边尘土飘扬的工地上一排民工也在吃饭–每人抱着小瓷盆,有的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我不知作何感想。办公室经常收到求助的传真和电话,我常常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周末去周边的城市,逛有音乐喷泉的广场和充满冷气的商厦。在刚刚开业还有装修味道的西餐厅里吃香蕉船。楼下杂乱的自行车试图穿过被堵住的黑色丰田和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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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像坐完翻滚过山车,刚刚回到地面时的奇怪感觉。也许,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雕刻。我开始觉得窗外有一辆车子经过都很吵。空气中有湿湿的草地和泥土的味道,而大自然没有污染的秋风是多么的珍贵。

我尽力对房东解释我的意思,但他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他带我看了房子(它们很糟糕),然后回去继续作DYI装修。他的世界就是他的房子,正像我的世界也只在自己狭窄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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