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ngzh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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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有点沉。黑色的出租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天是阴阴的,偶尔飘着两三朵雪花。听说我去北京,四五十岁来自厄瓜多尔的司机马上问起奥运会,然后说自己从孩童时便看中国的功夫片,中国还有儒家,不是吗?

我点点头。是,儒家是中国的。

矮小黑瘦的他24岁来纽约,做了二十几年的珠宝加工。9/11以后生意不好做,便开起了出租。父亲还在厄瓜多尔,可他几乎不曾回去看望。中国于他是那么遥远的几个符号,也许还包括街角的那家中餐厅和住在隔壁的中国邻居。可身为回乡之人,对于那个古老,辽阔,繁杂的国度,我同样模糊,仿佛是透过寒冬雾蒙蒙的窗户 —— 看的见一个轮廓,可具体是什么却难以描述。

其实三个月前曾经短暂的回去过一次,可那种模糊感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加强烈。那些住郊外别墅的人们和在五环外月租180元平房吃五块钱盖浇饭的出租车司机,同为这个激荡时代的中国人,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命运。我强烈的想去了解那一个个普通中国人的故事,不论他们身处何处,来自何方,受过什么样的教育,处于哪个阶层。对于他们,中国是什么?作为中国人又意味着什么?中国过去三十年来的巨变对他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冲击?

我希望用朴实的文字白描出一个个小人物的故事,用这些小人物的命运搭建中国转型期的宏观图景。这个想法或许冲动,但不管是否有足够的时间来继续,暂且纪录此初衷为始。

鸟巢里的保安

上海2010世博会吉祥物边的年轻人

外滩上摆摊的男青年

坐在杭州西湖边的老年夫妇

北京烟袋斜街里寺庙门前的年轻人

上海豫园里的穿旗袍的塑料小人

苏州火车站边买果仁点心的新疆人

走累了的挑担人在凭栏远眺杭州西湖

上海新疆餐馆里的维族主人

那些清洁北京新崛起的玻璃大厦的蝙蝠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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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去看房子,房东问我毕业之后打算在哪里工作。我说希望回到中国工作。他点点头:“中国一定很好。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想回去。”

我试图解释这并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好”是一个主观概念。对于我来讲,中国是很好:那是我的祖国。在文化和身份上,我归属于她。我的身体适应那里的水土和食物。我意识到这个国家所处于的高速变革阶段,并且沉迷于她的每一步进程,沉迷于她强烈的反差和博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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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的石头》让我特别怀念一种东西,那种需要共同文化基础才能够领略的风景,那种不需要解释就彼此相视一笑的默契。当我读着发黄的老本子上整齐的毛笔字时,可以相互分享的那种兴奋。幸好那天在中国同学家里,大家狂笑了两个小时。然后烧了一桌菜,结束了可能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纽约时报刚登了一个幻灯片:A Teahouse in Hangzhou。照片很不错,我特别喜欢的是有木楼梯的那张,墙上挂着木横幅,上书“和俭静美”。下面挂着写有“满江红”,“真金八宝”的木简子。穿着蓝色长袍戴着瓜皮帽的堂倌身影恍惚。我默念一遍又一遍:和俭静美,满江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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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我太小资产阶级或者太文化复辟主义。我沉迷的只是仿古的茶馆或者俱乐部,古戏台和京剧昆曲,景德镇瓷的餐具和两只朴实的筷子搭在小搁架上的安详。在路过泛着月光的湖面时,脑子里迅速闪过的那些古诗词。所有这些,都是我对中国文化玫瑰色的幻想。

这镜子的另一面,我一直在潜意识的忽略。之前中午去三里屯吃饭,看到路边尘土飘扬的工地上一排民工也在吃饭–每人抱着小瓷盆,有的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我不知作何感想。办公室经常收到求助的传真和电话,我常常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周末去周边的城市,逛有音乐喷泉的广场和充满冷气的商厦。在刚刚开业还有装修味道的西餐厅里吃香蕉船。楼下杂乱的自行车试图穿过被堵住的黑色丰田和奥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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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像坐完翻滚过山车,刚刚回到地面时的奇怪感觉。也许,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雕刻。我开始觉得窗外有一辆车子经过都很吵。空气中有湿湿的草地和泥土的味道,而大自然没有污染的秋风是多么的珍贵。

我尽力对房东解释我的意思,但他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他带我看了房子(它们很糟糕),然后回去继续作DYI装修。他的世界就是他的房子,正像我的世界也只在自己狭窄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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