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去看房子,房东问我毕业之后打算在哪里工作。我说希望回到中国工作。他点点头:“中国一定很好。我问了许多人,他们都想回去。”
我试图解释这并不是好与不好的问题。“好”是一个主观概念。对于我来讲,中国是很好:那是我的祖国。在文化和身份上,我归属于她。我的身体适应那里的水土和食物。我意识到这个国家所处于的高速变革阶段,并且沉迷于她的每一步进程,沉迷于她强烈的反差和博大的能量。
《疯狂的石头》让我特别怀念一种东西,那种需要共同文化基础才能够领略的风景,那种不需要解释就彼此相视一笑的默契。当我读着发黄的老本子上整齐的毛笔字时,可以相互分享的那种兴奋。幸好那天在中国同学家里,大家狂笑了两个小时。然后烧了一桌菜,结束了可能是我在这里度过的最美好的一个夜晚。
纽约时报刚登了一个幻灯片:A Teahouse in Hangzhou。照片很不错,我特别喜欢的是有木楼梯的那张,墙上挂着木横幅,上书“和俭静美”。下面挂着写有“满江红”,“真金八宝”的木简子。穿着蓝色长袍戴着瓜皮帽的堂倌身影恍惚。我默念一遍又一遍:和俭静美,满江红…
可能我太小资产阶级或者太文化复辟主义。我沉迷的只是仿古的茶馆或者俱乐部,古戏台和京剧昆曲,景德镇瓷的餐具和两只朴实的筷子搭在小搁架上的安详。在路过泛着月光的湖面时,脑子里迅速闪过的那些古诗词。所有这些,都是我对中国文化玫瑰色的幻想。
这镜子的另一面,我一直在潜意识的忽略。之前中午去三里屯吃饭,看到路边尘土飘扬的工地上一排民工也在吃饭–每人抱着小瓷盆,有的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我不知作何感想。办公室经常收到求助的传真和电话,我常常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周末去周边的城市,逛有音乐喷泉的广场和充满冷气的商厦。在刚刚开业还有装修味道的西餐厅里吃香蕉船。楼下杂乱的自行车试图穿过被堵住的黑色丰田和奥迪。
也许这就像坐完翻滚过山车,刚刚回到地面时的奇怪感觉。也许,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雕刻。我开始觉得窗外有一辆车子经过都很吵。空气中有湿湿的草地和泥土的味道,而大自然没有污染的秋风是多么的珍贵。
我尽力对房东解释我的意思,但他没有明白我在说什么。他带我看了房子(它们很糟糕),然后回去继续作DYI装修。他的世界就是他的房子,正像我的世界也只在自己狭窄的脑海里。
